2020年底,在关注安全议题的壳牌(中国)有限公司的支持下,协作者发起“骑手关爱行动”,希望通过调查、了解和分析骑手的需求,传递该群体的真实状况,进而提出有针对性的专业干预建议以及开展试点关爱服务,并通过倡议全社会共同理解和关心骑手群体,协助他们在城市更体面地劳动和生活。
截至2021年8月,协作者完成343份有效问卷和20个个案深度访谈,完成《骑手生存与发展需求报告》,并依托协作者四地团队(北京协作者、足球买球app官方官网 、青岛协作者、珠海协作者)的在地服务网络,为骑手群体开展包括交通安全意识和能力建设、健康支持、心理压力纾解、同伴支持网络建设、骑手子女综合服务、骑手紧急救援等多方面的试点服务,共计服务骑手1037人,骑手子女29人。本文为协作者社会工作者在服务过程中记录的一位骑手小苏的故事,与大家分享。
社会工作者开展“骑手关爱行动”
记得刚认识小苏是在2021年1月,那时候做骑手问卷调研,我和同事一起去骑手聚集的地方发放问卷,小苏当时一个人远远地看着我们,我走到她的旁边时,她很警惕地看着我。社会工作者向她介绍:“我们是一个公益机构,现在正在做骑手需求的问卷调查,想了解骑手目前的一些状况,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到骑手的地方,不知道你愿不愿参加这个问卷调查?”她看了看社会工作者,然后把宣传单拿在手里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问道:“你们这不是骗人的吧?是不是想要收集我们的信息然后拿去做其他的?”社会工作者向她解释了一会儿,她还是不相信。
本着尊重和自愿的原则,社会工作者说,那你可以继续关注一下这个事情,加我的微信先了解我们平时的一些工作。在社会工作者要走的时候,小苏最终加了社会工作者的微信,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忙着去继续送外卖了。
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,社会工作者在日常会通过微信问她目前送外卖的情况,并告诉小苏“如果遇到一些什么事情,告诉我们,我们看怎么能够给到你支持”。小苏很少讲自己的事情,发给她微信得到的回应不多。当我们第一次去邀请她作为骑手代表接受我们访谈的时候,她很紧张,连忙拒绝,后续沟通了几次,小苏还是拒绝接受我们的访谈,我们也就没有再勉强她。
有一次我们到骑手聚集的地方做线下的骑手安全主题活动,小苏去接自己的孩子放学回来,小苏的孩子看到我们有好多人围在一起,也过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。活动结束后,小苏和孩子并没有马上离开,于是我们就和她聊起了孩子的学习、生活情况。
小苏谈到,孩子每天放学后就是在自己送外卖的站点里面写作业,她出去送外卖的时候,孩子就只能自己呆在那个很小的空间里面,不能随意去外面玩。因为送外卖很忙,回到家也很晚了,更没有时间给孩子检查作业,甚至有时候作业也完不成,老师还会打电话特地询问。为此,小苏很头疼但是没办法,要么就是赚钱养家,要么就是不赚钱陪孩子,那这样一家人都得受苦,所以也只能是先苦着孩子。
在了解到小苏的情况后,社会工作者就向小苏和孩子介绍了协作者四季青童缘。这样,孩子每天放学以后可以来协作者四季青童缘写作业、看书,而且有专门的社会工作者辅导功课。当了解到协作者提供的是免费的公益性服务时,小苏疑惑地问道:“你们不收费,那靠什么生活,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?”社会工作者向小苏解释:“我们的资金来源于社会各界的合作支持,以及很多热心公益的个人捐赠。像‘骑手关爱行动’,是壳牌中国支持我们来开展服务的项目,希望能帮助像你这样在路上奔波的骑手,解决孩子放学后的照看问题,保障骑手的出行安全,在城市更好地生活。”
此时的小苏依然半信半疑,但她考虑到孩子现在的情况不是长久之计,确实需要解决。于是社会工作者告诉小苏:“您可以去我们童缘中心亲自参观一下,也可以把孩子送过来感受一段时间,如果觉得有问题,可以随时把孩子接走。”小苏回答道:“那行吧,我明天把孩子送过去试试。”
就这样,小苏的孩子开始来协作者童缘参与服务,第一天就很适应,很快和其他孩子们熟络起来。小苏的孩子积极参与服务,社会工作者也很认真地辅导孩子作业,不仅作业质量有提高,还拓宽了孩子的眼界。但小苏仍然很少有时间能亲自来童缘接孩子,孩子每次都是晚上7点多,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。
有一次童缘做亲子活动,社会工作者也邀请了小苏和孩子一起来参与,小苏向来参与的家长了解了协作者日常的工作、服务情况,听了其他家长和小朋友的反馈,再加上这一段时间,小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在童缘的成长与改变,她说:“可以安心送餐了。”至此,小苏对我们渐渐有了信任。
有一天,小苏在微信上问我们:我有点事情想请你们帮个忙。下午,小苏来到童缘,对社会工作者说:“我想请你们帮忙,但是不太方便告诉其他人。”小苏拿出了一份起诉书,她告诉社会工作者:“我之前去法院提交了,但是法院跟我说这样写不行,你们看能不能帮我修改一下?”社会工作者询问后,小苏讲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。
原来,2017年之前小苏并不是外卖骑手,而是做销售,在上班时认识了一个同事小雁,彼此关系越来越好,小苏对小雁很信任,认为小雁是自己在城里最重要的人。后来小雁以亲戚有事情需要帮忙为由,让小苏通过借款平台等借款给她,许诺随后会及时还款。此后陆续借了有20多万,但后来便失去联系。
在联系不上小雁的前几个月里,小苏用自己的工资先还了一些欠款,但随着每个月要还的钱越来越多,她的工资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,渐渐地也没有钱去还贷款。当一个个催债的电话打过来,她只好把手机号码换掉、手机关机,但这样,还是没有躲过追债的人,追债的人直接到小苏上班的地方堵她。
因为欠钱被追债,小苏重新找过两次工作,但每次都是当单位领导知道自己欠钱的事情后,很快就被开除掉。实在没有办法的小苏,只好换了自己的住址和电话号码,做起了外卖骑手的工作,每个月也只能让外卖站点把工资用现金的方式发给自己,免得发到卡上就直接被小额信贷公司给扣走。
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,小苏一次也没联系上过小雁,她每天都活在压力和恐惧之中。因为贷款的事情,小苏和她的丈夫以及婆家的关系也变得很不好,家庭关系非常紧张,小苏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在哪里。
后来,在老家的父母打来了电话,让小苏陷入更大的压力和担忧之中。2019年,小额信贷公司因为在北京找不到她的地址,也联系不上她,就把起诉书寄到她的老家,小苏口上说让老家的父母别担心。但小苏自己心里知道,如果找不到小雁,自己要还的至少是20多万,但她没敢和父母说。
艰难地又熬过了一年,小苏在逐渐了解了协作者的骑手关爱服务,确定我们不是骗子之后,主动找到我们,希望我们能协助她去解决这个问题。听完她的讲述之后,社会工作者也明白了,为什么她之前那么警惕,那么担心我们会不会是骗子,因为之前的经历,让她很难再去信任别人,特别是看起来不求回报的人。
听小苏讲述完,和她一起整理完基本信息之后,社会工作者联系公益律师,从法律的角度协助她起草了一份起诉书,并讨论了几种跟进方案,协助她把重新起草的起诉书递交到法院,并顺利被法院接收。此时,小苏终于能稍松口气,法院也告知她,会先联系对方,三天后进行一次庭前调解。但三天后,对方并没有露面,第一次调解失败了。
很快,法院把起诉书送达到小雁的老家,小雁开始联系小苏,说愿意一起来解决这个事情,希望小苏尽快把起诉书撤回。小苏在看到对方的信息后,不知道该怎么做,所以就继续来找社会工作者一起讨论,共同制定应对的方案。
面谈之后,在社会工作者的协助下,小苏和小雁两个人签订了还款协议并签字按手印,并且约定第二天一起去法院撤诉。之后,社会工作者还叮嘱了小苏需要注意的事项。下午,小苏打来电话反馈,对方已经把第一笔钱打给她,并且法院也出具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调解协议书,从电话声音中,可以听出小苏很激动,很开心。
第三天一早,小苏就来到童缘,看到社会工作者的第一句话就说:“真的太感谢你们了。如果没有你们,我不知道压在身上的这座大山什么时候能搬走,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老家去看看父母,让父母放心。每天都在焦虑和担心,吃饭的时候在想(这个事情),送外卖的路上也在想,晚上睡觉也会梦到,担心那群催债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面前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把起诉书寄到我父母那里。”
因为担心和焦虑,小苏曾在送外卖途中出现过交通事故,一次是自己撞到护栏,车撞坏了,人没事;一次是自己摔了受了伤,但小苏也没向别人去诉说这些事情,只能一个人压在心里,“一直以来不知道怎么办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”。现在问题终于解决了,小苏说:“我能睡安稳觉了,今年过年我要带着孩子回老家和爸妈一起过年。”听着小苏激动又开心的诉说,社会工作者感受到了她抑制不住的喜悦。
(文中小苏、小雁均为化名)
主编:李真
撰稿:王肖
编辑:王立宏
排版:王立宏
校对:李茜